我秀著他們的故事

導讀

,1948 年,1977 中國恢復高考後次年考入棗莊師專中文系。 求學期間,發表小說處女作《第一聲媽媽》(《山東文學》1979 年第 10 期)、短篇小說《徘徊的影子》等 7 篇。1981 年 1 月,分配至棗莊 市文聯開啟專業作家生涯。1986 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1988 年晉升為 一級作家。小城人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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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四海,1948 年,1977 中國恢復高考後次年考入棗莊師專中文系。求學期間,發表小說處女作《第一聲媽媽》(《山東文學》1979 年第10 期)、短篇小說《徘徊的影子》等 7 篇。1981 年 1 月,分配至棗莊市文聯開啟專業作家生涯。1986 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1988 年晉升為一級作家。小城人生 20 年,幾乎完成了其所有重要小說寫作,併發表或出版。2001 年,奉調進入山東省作家協會,曾任山東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山東文學》社長、主編。第九、十屆全國人大代表。出版長篇小說《東方商人》《財富與人性》《黑白命運》等 10 部。出版《畢四海文集》7 卷,《中國作家經典文庫 ˙ 畢四海卷》上中下 3 冊。出版小說集、散文集《蛙嗚》 《政治「荷爾蒙」》 《選舉》 《苦棟村》 《一個人的結構》《生命的故事》《夢遊者說》等 18 部。獲全國第二屆青年文學創作獎、《中國作家》 獎、《中篇小說選刊》 雙年度獎首獎、《山東文學》50 年優秀作品獎、首屆齊魯文學獎、全國優秀暢銷書獎、金鼎文學獎等 50 餘項。據其長篇小說改編的同名電視劇 《東方商人》 獲 「飛天獎」、「金鷹獎」、中宣部「五個一精品工程」獎。有小說譯成日文、法文、英文在海外出版。28 種文學大系、年選、典藏、文庫入選其中短篇小說或散文,計 1000 餘萬字。

毕四海中篇小說BI SIHAI我秀著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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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出生在巴西。28 歲了。真的,人們別不信,我們差不多和你們具有那麼長的生命。

你們給了我一個美妙的名字。

紫藍金剛鸚鵡。漂亮吧?

周姑娘需要我幫忙的時候還叫我紫羅蘭呢。別說,還真的有點像,我煽情抖開兩個紫緞子翅膀的時候。熱帶雨林裏充滿了生機,我的日子卻過的十分清苦寂寞。

中國人忒別喜歡逗我們玩兒,藉以找他們的樂子,西方人那是純粹喜歡的不要不要的。

中國人把我們當玩物。

西方人把我們當寵物。

一字之差,謬之千裏。

可是,我還是更愛中國人。他們更好玩。

所以我有點兒羡慕嫉妒恨我們的同類,北京的八哥。雖然說它們的個頭,生命,本事比我們差得遠。當然,設若沒有穀碟,也許我一輩子也學不會北京八哥的人話秀,更甭說秀過它們。最突出的標誌,那便是都有了兒子,卻還沒有學會一句人話。

我說的人話就是中國話。

命運在我活的很寡淡的當兒,神奇地把我拋到了紐約。身價一夜之間就呈幾何級數瘋漲,我住上了摩天大廈,不用飛,就來到了雲彩裏。

一個中國分管地礦肥權的副省長,讓兒子來美國把權力變現,藏錢。買了第五大道的一個公寓。我的公子哥兒才二十浪蕩歲,為了讓他的生活在紐約的華人圈子裏鶴立雞群,便掏了一大把美金從一個野生禽類的巴西走私者手裏買了我。還把他的那只乖巧的八哥送人,一心一意玩我。穀碟對我比對令他著迷的處女專一。他不停地玩開處,留在家裏的只有周妞妞和另外一個瓜瓜。

我這類的耍貨,他卻只有我。

謝謝你,命運,向我拋來了一個偉大的媚眼。我的年青的穀碟除了養我以外,還養了五個馬仔,兩個失了處的女孩。

他管姓周的那個女孩叫妞妞。是穀碟耍曼谷的時候從曼谷皇家腰肌扶正按摩寮花大價錢買來的金牌。穀碟年青青的就成了腎虛,當開處也只好用另外的器管來開的時候,他的朋友把他帶到了周金牌的治療室。

治療室的柚木門上鉗著一枚黃金板刻出來的暹羅鱷。朋友說,這個小女孩天分極高,人極聰慧,她連續治好了十個來自中國的羅鍋子男人。她卻仍舊沒有付出天理昭昭的代價。

穀碟問,什麼意思?

朋友說,這個行當裏的獨特緣分未到。皇家按摩院有一個規矩,獲得金牌認證的按摩女必須為處子。她必須有夲事親身驗證恢復了雄正之舉的客人是真的恢復了,還是偷偷吃了輝瑞制藥的 " 萬爰可″?於是,這個 " 金牌″的身價便含金量高的驚人。

穀碟問,那些客人都捨不得?

朋友說,周妞妞頗富心計,她告訴我說,院長,我不急,緣份未到。

第 15 天的時候,穀碟說,妞妞,我好了。妞妞說知道,穀公子。

你怎麼知道我姓穀?你們院長多嘴?

妞妞說,不是。是我的一個客人,他問我要你的那個銅礦的採礦許可證。

穀碟說,妞妞確鑿身價不菲。

妞妞露出了小荷初乍的笑靨,說,穀爺,小女子只要十抽一。還讓穀爺一證雄風。另外 900 萬都是穀爺的。穀碟笑著,說,雄風再妖,紅梅報春,皮包裏的採礦證就是妞妞的了。妞妞就是穀爺的了。

妞妞。

妞妞淚花夭夭,說,爺,妞妞是你的女人了,卻再也不能開門見紅梅了。

穀碟說,爺不缺開門見梅的。卻獨缺口含金鑰匙的妞妞。

他對兩個女孩說,我還是小鮮肉不是?

他又說,你們,從今天開始統統叫我穀爺。我必須扮老。穀爺。

穀爺。

……

我的表現忒神。我清脆地無師自通。我叫出了我的第一句人話。

穀碟!

穀爺打了一個響指,叫,OK!

我竟然是從一個中國佬的口中學會了 OK。過去何止千萬個人在我面前說出來千萬個 OK,我卻一概木然。因為那千萬個不喜歡聽我學舌。而中國人穀碟抑或穀爺喜歡。我天生的喜歡他們的喜歡。

我要神。必須滴。

我懂。我的身價相當於那七個下人年薪的總合,不神對得住金剛爺的身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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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的好日子也就是過了 720 多個。

穀碟就惹上了大麻煩。準確地說,是那位副省長出了大麻煩,連帶著我的穀碟也倒了大血黴。

我們全部,只好作鳥獸散。

我便隨著周妞妞,下嫁給了一個中國中不溜溜城市的某位退休的地礦局長的兒子,我的周一平先生。周一平先生也是穀碟五個馬仔中的一個。

我們回到中國不久,周老爺子就把 15 年地礦局長的不成文卻似乎法定的福祉四室兩廳兩衛的六層電梯洋房讓給了唯一的兒子,兒子是比較地萊,卻畢竟是給他暈來了一個洋氣十足的海歸兒媳婦呀。

安下家那天,春光明媚,把我的羽毛襯托的分外美麗。周妞妞吩咐周一平,去,給本姑娘放滿浴盆 6O 度熱水,本姑娘要把這一身的晦氣沖洗乾淨,開始我的美好生活。我轉動著綠松石的眼珠兒,看著周一平。

周一平說,你別搞錯,穀某已經成了美利堅的洗錢囚犯。你以後就是周某人的妞妞了。以後,給我的紫羅蘭金鋼鸚鵡做一個標率。

周一平分明地學著穀碟的口吻,說叫,周爺!我認真聽課。

那個姑娘卻在專心致志地修剪著她的指甲。憑啥?她一乜周一平。

叫周爺。因為我讓你住進了 z 市的著名富人區龍鳳裏。呸!女人吐出了一口被指甲油染綠的唾液,說,幹了15 年地礦局長!就弄了這套房子,值幾個大錢?我孬好也是從美國娶來的兒媳婦,就沒有三五個石膏礦採礦證給我?周一平說,我不稀罕你這個美國來的老婆。鸚哥,你也聽好了,凡有人進我的家,你必須叫周爺,還必須向來訪者炫一一龍鳳裏,高富帥!

女人不吱聲。

我卻只能努力地秀這人話了:

周碟!龍碰七,高蔔萊!

我在心裏嘀咕,誰讓我的食碟如今姓周不姓穀了。我夲來也不想秀來著,周碟卻也給新疆小白杏的杏核讓咱金剛錘子錘了。我怕呀,周碟只給玉米粒兒。不給洛川紅富士只給山東大地瓜。

口糧決定姿勢。

不跪不行呀,我也是一個精緻的利已主義者。

3

龍鳳裏夠範。現代的有點享受至上。一幢幢六層電梯洋樓,奶黃色的,客廳,主臥一律南向十米落地窗,淋浴間房裏還有松下千針萬線後背按摩淋浴座椅。富人區的標配松下電梯入戶。

周妞妞走出了浴房,我趕緊用我的金鋼喙敲碎了一個新疆小白杏的硬核,又抖開了紫羅蘭似的羽毛向我永遠的小主獻上一個小殷勤。

今天中午,周爺剛從二手店買來了與紐約穀碟同款同材的小葉楨楠陰沉木大架子床,欄杆上業已搭上了紫色蠶絲腳絆。

我知道周爺迫不及待地想幹哪個事兒,他畢竟才 30,他接受的二水姑娘才 21。

我想,他們的 " 初夜權″的交易大概應該是要開始了。果然。

周爺學習 " 穀碟」的川調,叫我了。

金剛錘子!

我立馬回應 :

架子床。

在紐約的摩天大廈的日子裏,周姑娘這時候會嬌嬌地對我叫:

紫羅蘭。

我應該習慣地叫:

穀碟,採礦證滴。

穀碟每次都會罵,小婊子,好貴!

周姑娘每一次都會很酷地在男人面前跳起蛇舞。穀碟則打開從來都是不鎖的日本虎牌保險櫃,用食指和中指夾出一個與不動產證相同模樣的紫本本採礦許可證,扔給周姑娘。

周姑娘停止了舞蹈,說,我貴個錘子?我除了在你的架子床上值班一個禮拜,還必須幫助穀爺賣出這個紫本本。一百萬美刀。本姑娘只能十抽一,拿到十萬。穀碟笑嘻嘻地說,逗你玩兒的。我知道了,妞妞是天下最君子的合作夥伴,還是周爺最美麗的荷爾蒙伴侶。周姑娘艾怨地說,你從曼谷帶我走的時候,對我是有承諾的。穀爺,忘了?

穀碟把周爺說:

沒有。

那時候作為馬仔的周先生是丁點兒也不曉得的。他們五個馬仔住在另外兩個房間裏。

所以,周姑娘專門在周爺去二手店買架子床的時候教會了我聽懂她的口令,並隨之叫出周姑娘在紐約對著穀碟叫出的口令……

周姑娘叫出來了我十分諳熟的口令:

紫羅蘭!

我對著躺在架子床上業已赤條條好漢一個的周爺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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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綠豆粒兒小眼睛。

我叫,採礦證!

周爺折起來了身子。訝異地盯著仍然穿著浴袍懶洋洋躺在與架子床對應的羅漢床上的周姑娘。

我又叫,安你!

周爺叫安逸個錘子。我老爹退了 15 年了,他去偷去搶那採礦許可證。

周姑娘說,蒙誰呢?z 市有煤礦,鐵礦,石膏礦。老爺子當了 15 年 Z 市地礦老大,能不存下十個八個的證兒就退休?他敢把我這個兒媳婦娶進龍鳳裏?我才不會蒙逼呢,周爺。

周爺一臉哭相。

他叫,我老爹就是個棒槌,他有實心瘋。

4

我看飽了中國男人和女人的那點破事。

穀碟在甲妞妞值日的時候會說一下字,乏。甲妞妞問啥子意思喲,你精力乏了,還是我這個女人,乏味?

乙妞妞做值日功夫要久一點。穀碟好象頗得玩味,但,還是反過身子去,用背去寫作的文字仍舊是一個乏字。我卻感覺出來,我必須把一個人話 " 乏″壓在我的蛇信子一般的大舌頭下。

穀碟托老爹的福,他與兩個嫩妞妞的交易是達成了的,穀碟從中國來到了美國,哪會缺女人呢哪里會少處呢?他把兩個妞妞帶在身邊,不是因為她們都是被穀碟開了的,穀碟在中國開了多少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了穀碟來美國後開了的何止百兒八十的?穀碟為什麼獨獨把妞妞和瓜瓜留在身邊,當然說明,她們還有別的本事讓穀碟需要。比如周妞妞,她除了某個部位那顆神秘的朱砂痣讓穀碟離不開她以外,我看出來了,她把穀碟的源源不斷從中國發來的紫本本變現的本事起碼不比穀碟差。那這個業已由嫩妞妞蛻變成了周姑娘的女主人,在二手架子床上焉能用一個乏字了得?

周姑娘卻依舊穿著那件繡著金絲的 H 浴袍,完全徹底地反過身子,在白兮兮的月光裏,用背冷冷地對著丈夫,那臉,像開敗的桃花。

她爆發了歇斯底里的連珠炮一般的叫。

乏,乏,乏,味的周一平!

周一平卻用毛毯蒙住了腦袋。

他甚至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卻必須秀那個人話了。為了保得住龍鳳裏的家。為了保住鑄鐵盤子裏小白杏的白色杏仁。周爺還是能保得住我的這個生活水準的。

但是,我還是得亮明立場。

我叫,乏!乏味!

那天,女主人卻不領情。

她給我拉開了籠子門,認真地說,好乖巧的鳥呀!你飛走吧,上藍天,鑽白雲,自由自在……世上最寶貴的,是自由啊!

我溜了她一眼,心裏想,憑我這張巧嘴,何愁小碟裏沒有肉片和水何愁鐵盤裏沒有小白杏硬核鍛煉我的月牙鐮刀一般的尖喙??何必呢,去飛翔,又累又危險。你不是也不飛走嗎?

情不自禁,我竟用周先生的一句話回敬了她。這話,像周先生下嘴唇上那顆黑痣,離不開他的嘴巴。他見了混得比他賴的,總要說這句話。說時,兩個嘴角一定拼命往下垂,肥厚的腮上則要努力擠出兩道溝溝,大而凸的眼珠子總要翻下翻上。

姐,傻 X!

5

秀牛叉!我努力嗲嗲地叫。

周姑娘卻還是把穀碟式妥協用到了周爺的身子。她言必稱周爺了。

我立竿見影跟著叫出了周碟。

採礦證的一根毛也沒有拿到,她還是躺到了架子床上……

她終於向我下達了口令:

叫小主!

我向這個已經橫下了一條心跳進了周家火坑的小女子煽情了,抖開了我的兩扇紫藍緞子翅膀,清脆地叫出了她的人生位置:

小主!

秀唄!

今天這個伉儷的日子,周爺牛叉十足地打開也是來自二手店,也是不屑於一關的日本虎,一只大手在櫃子裏掃了一遍,只拿出了十捆人民幣。統統扔給他的太太。太太誇張地叫,就這一點兒?

大多女人只要完成了對某個男人的雌性荷爾蒙孕育期,統統會變成金錢的奴隸。

而小主天生沒有那個孕育期,所以她衡量男人疼她還是不疼,只有一個尺度,金錢。

我為周碟打抱不平了。

我叫採礦證!

又叫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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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的提醒,小主的女人心就是一根木頭根。小主漂亮的臉盤子還是「大珠小珠滾玉盤」了。周爺咆哮,哭個錘子哩(√)!那個美利堅罪犯叫過你一聲太太嗎?那個罪犯是答應過你的,可是,他連太太的屁也沒朝你放過。可是,我叫了。我叫了就是向世界宣佈,周妞妞已經變成了周一平的太太。

也許我也沒鬧明白,小主的哭什麼意思?

周爺更鬧不明白。

周爺說,你懂不懂?給周爺當太太,多大的範兒?龍鳳裏的女人,個個都是鳳!去 lFS 吔,買一件諾悠翩雅美麗奴毛衣 3 萬塊,買一雙 LV 貴妃黑鞋 2 萬塊。穿著回來,到龍鳳裏那家日本金富士水果坊給你家老爺來五萬塊的金富士。喝了從老爺子酒櫃子搜刮來的碩果僅存的一瓶茅臺。慶賀我們喜結伉儷。

小主說五萬塊?周爺這是打算把人家的店搬進我們家呀?

周爺嘩嘩嘩大笑。

說,窮,限制了你的想像力。五萬塊,只能買十個金富士。我的太太,我必須逼著老爺子發揮餘熱去給我弄哪怕一張兩張的採礦許可證,要不,他的曾經輝煌的兒子和兒媳必須逃離龍鳳裏。在龍鳳裏當窮人是一天也活不下去的。

小主瘋狂地親著周爺,然後就娉婷地出門了。然後就臉色蒼白地回來了,穿著那件毛衣,那雙鞋子。然後,我的人話就白秀了。

因為小主根本就不想把她的貴夫人的行頭秀給周爺,秀給自個,秀給我。

她還顯得有點心慌意亂。

周爺問,我的金富士呢?

小主咬著下唇,鮮潤緋紅的彎月下唇竟然變成了一鉤冬月。

她跑過去關上了落地窗的那扇惟一可以開啟的單頁。周爺憤怒了。

給我那五萬塊!我周爺混下橋了,雇不了一個馬仔,只好屁顛屁顛親自去買日本金富士。

小主卻滾進了周爺的懷中,說,我不許你去!這個店……讓我懷疑人生!

我叫:

小主,狗稀不傾!

我竟然神差鬼使,罵出來了穀碟罵馬仔周一平的話。周爺習慣了那句罵。也習慣報以嘿嘿哂笑。時過境遷。周爺卻依然馬仔著。

小主卻認了我的罵,哭著向周爺說著個中緣由……我姐,親姐周妮子。我姐夫,絕對原配親姐夫黑槍,一個打兔子的專業戶,一個種香椿樹賣香椿芽的莊戶妮子,他們是趙八洞的人嗎?今天咋就幹成了龍鳳裏日本金富士專賣店的老闆,老闆娘呢?我那個全部家當只襯一杆打兔子土槍的姐夫,今日個黑毛根根的手腕上就出現了一支穀爺才配擁有的 Pt950 僵屍馬爾他陀飛輪?活到 40 永遠只抹大寶的妮妮姐喲,你今天怎麼也穿著一件妹子剛買的諾悠翩悠毛衣?好像你已經擁有它好久了,姐一點點也不敬畏它,都把它當成了工裝,外面套上了白大褂。還有讓你老婆更可怕的實在無法面對的是,周一平,你不是吹牛逼,說龍鳳裏的業主,男人必須一頂一,z 市正局以上的大官,女人那肯定就是一只鳳了。絕對官太太一個。我姐夫,狗屁局長?他就是奶奶頭子上野兔子的閻王。我姐姐難道是某個大局長的小三?周一平,紫羅蘭,以後就叫他老公!就叫我?還是小主吧!老百姓的老婆也可以是小主呀!我姐就是黑槍的小主!

我很喜歡小主的小幽默,有點黑色調。

我沖周爺甜甜地叫,老公!

放屁!

我趕緊改口,周碟!

周爺又高興了,說,對頭!貴姐貴姐夫有錢,當然可以為龍鳳裏的業主服務,開店。他再他媽逼的襯金山銀山,也絕對當不成龍鳳裏之業主也。開發商也是局級幹部出身,他怎麼敢把龍鳳裏的洋房賣給白丁富鬼?

小主破涕為笑,說,奶奶個錘子,你們這些個官二代,才真正的狗屁不通。周一平,我姐,我姐夫,也是你姐,你姐夫不是?

我趕緊學著紐約的那些個日子裏,周馬仔畢恭畢敬地站在比他整整小了十歲的穀碟面前,諂媚地說:是的!是的!

此時的周一平卻讓我那時候的人話引出了咆哮:奶奶個錘子。是個雞屁!

小主也來了性子,提高了音調,叫:

老公,認慫吧!雞屁的不是,人屁的是。本姑奶奶告訴閣下,我姐,我姐夫就是我們的高鄰,五樓的,手揣紫本本的業主。

周爺頃刻間一張驢臉彌漫開來濃厚的沮喪。他喃喃自語,亂了。他媽逼的全亂套了。老爸,我這日子可咋過?

我者,巴西紫藍金剛鸚鵡。非中國之八哥也!我雖然說屬於袖珍型鸚鵡科,體長也足足是八哥 28cm的兩倍餘。

八哥的人話秀只有兩個音節,諸如 X 爺!你好。好靚。發財。升了。胡了。一色。……

我的人話秀,那是可以跟著穀碟背誦莎士比亞的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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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詩的。

周馬仔今日格習慣性學舌穀碟的那句名言,對我更是小萊一碟。我優雅地準確地叫出了穀碟的那句名言:亂了全亂了他媽逼的全亂套了頭等艙不光老爺子這等省部級了蓋房子賣房子的勞改釋放犯還有他的小三也能堂而皇之了。

小主興奮地大叫,紫羅蘭我的牛叉紫羅蘭!周馬仔蔫了。

6

周一平好像忘記了啃著日本金富士蘋果啁茅臺酒的習慣。那個習慣是穀碟賜與他的。因為在穀碟的五個馬仟中,只有周馬仔配。

因為周馬仔有一個副省級省城當了地礦局最牛叉人物15 年,退休好歹也混上了正廳級巡視員的老爹。所以他配。

另外四個馬仔雖然說都是少林寺出身七歲就開始學了一身的武藝,負責了穀碟生命與財富的安全,卻依舊不配。周爺肚子裏的那個饞蟲猶在。

他流著口水說,老婆,還是你下樓去給老公買了好不好?好想那一口。癮又上來了。

小主說,我不去。我姐混的,那叫一個賊。3 萬 " 諾毛」是我嫁給龍鳳裏的唯一嫁妝,我姐,那個趙八洞的賣香椿芽的周妮子,竟然是龍鳳裏日本金畜士專賣店的老闆娘,不!老闆。黑槍每晚給她洗腳,才能上床。姐,真正的牛掰姐,3 萬諾毛,她只把它當成工裝。周一平,你那個正廳待遇的老爹,也只配給周妮子的妹妹作公公!

周爺在小主感慨大發的當兒撕開了一包榨萊,麻辣海帶絲,口對口,兩個腮幫子被他吸吮出了兩朵菊花,半包海帶絲也叫他吸到了嘴裏。他又口對口豎幹了足足小半瓶茅臺。

他叫金剛錘子!

我學周馬仔的調兒叫,穀碟吔,三腚兒幹了,請再賞!此時此地的周一平已非彼時彼地的周一平了。他業已眼淚汪汪,他噯昧地含混不清地說,娘炮餘孽,孽的後庭花猶在,孽的賞賜卻再無嗚嗚。

小主的反應卻出奇地激烈。

她劈手奪過了周爺手裏的茅臺瓶子,膨!摔進了德國的垃圾筒裏。

我嚇得叫出了北京八哥的老調兒一一穀穀穀。我記起來了紐約的夕陽血紅的那一天。穀碟叫出了煙嗓子,平兒好一朵美麗的後庭花。

我叫後庭花。

周馬仔卻嚎啕大哭,叫金剛錘子,我求你了,別叫別叫後 XX 好不好!

我看著周一平一顆一顆的淚珠兒滾下了長滿了粉刺疙瘩的青青腮幫子,猛古丁記起來穀碟在賣掉了七八本採礦許可證把三個一號日本虎塞滿了美鈔那天,教會我的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還沒活延(完)先(三)分(心)之一的性命,已(希)迸上比財(柴)闊還不幸的遭(草)遇。已 (希) 感 (砍) 到了一種秋水 (碎) 慢 (蔓) 跑的苦悶:沒有人(銀)真親愛恰;雖然從遠近可去,招來了滿屋子奇(機)果(科)滿榭的銀杏。恰明知都是 (細) 曲力逢迎 (碰碰) 的酒肉 (油) 朋友,只為貪圖玩樂而來,心地輕浮。

沒有人親近愛恰,即使那些羚羊。

……

現在我是孑孓(且卻)一心,在這爰琴海上漂泊(渺波)誰也不為我歎息幾聲,我也(列)不代(賣)別人傷心我卻不苦楚(胡了。

我們兩人一鳥剛從紐約逃回來的時候住在周老爺子還是當科長時住的房子裏。那是在文化二村。整座大樓,到處都是人,甭說金剛鸚鵡,連八哥也算上就我一個,孤零零的。在一片人聲嘈雜中,我拼命學出來的聲音,顯得那麼醜,那麼笨。今天可大不同了。龍鳳裏十幢洋房,一號樓二號樓三號樓四號樓,東角西角南角北角,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當然,它們都是一些個土鱉八哥。

只有我是一只鸚鵡,且是來自南美的金剛鸚鵡。早晨,我們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脫穎而出。有的尖脆,有的沙啞,有的粗重:

再見!猜現!載錢,踩線,趙爺。爺,晚見……我一叫,它們就都不敢吱聲了。我到底沒有辜負穀碟細心、耐性、一天不停的訓練與栽培。

我也沒有辱沒我的祖宗。

周爺似乎又從我的蓋壓群芳,我的鶴立雞群中找到了他的自信。優越感。

每天太陽的金線投射在周爺的露臺上,那青色中泛著象牙白的八仙葫蘆鍍上一層金暈的時候,周爺都會穿著蠶絲睡袍,躺在二手店估來的大紅酸枝搖搖椅上,搖曳著他的有閑,似乎也有錢的日子。

他叫,金剛錘子。

我掛在葫蘆架上,梆!梆!梆!一連錘爆了三顆小白杏硬核,用月牙謙刀般的尖喙叨住一顆乳白的杏仁,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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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豔的舌頭把它捲進了口中。

我嘹亮地,充滿了物競天擇之優越感地叫唱起來——周碟,恭喜發財。

小主,早中頭彩。

周碟在龍鳳裏的白玉蘭小樹林子裏邂逅了黑槍。趙八洞打野免發了的黑槍,被一個奇葩的年代變成了一個英倫紳士,儘管象個木偶,卻也是洋木偶。一身定制純毛阿瑪昵西裝讓他穿成了縐縐巴巴的北京動物園貨。長滿了黑毛的手腕上那支 " 僵屍″(江詩丹頓)馬爾他 Pt950陀飛輪的琺瑯盤業已被黑槍刮擦的充滿了滄桑。倒是周爺的美國西部牛仔風依然如故。

兩個人似乎都知道了兩個人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兩喬。但是,黑槍只看著我。

周爺只看著黑槍籠子裏的八哥周爺突然氣魄地叫金剛錘子!

我本能地記起來了穀碟的那場 22 歲生日 Pat,我的那幕漢話秀——女土們線星們太平洋風應湊響了人星的和也樂章,OK!我永遠年星的星命接受所有的祝福,也向細懈傳送著我的壞。

白玉蘭樹林被我的人話秀驚呆。

黑槍打破了一片驚詫和沉寂。

他說,妹夫出個價,轉我?

周爺白了他一眼,說,你窮的就只剩下錢了。!周爺轉向那些晨練的男人和女人,說,我是你們周局的小子!帶著老婆一一啊,就是這位日本金富士專賣店老闆的小姨子,還有我的價值連城的巴西紫羅蘭金剛王鸚鵡,從美利豎合眾國回來了。剛才我姐夫讓我出價,我怎麼出呢?在我老爹的地盤上,我一不敢吹牛,二不敢欺行霸市,應該值——我想叫,油屁大王!

可是我不敢,我怕這個嘴巴敢當億萬富翁,腰包實在不名一文的傢伙只給我玉米粒兒吃。

周爺還是好意思用人話,且是祖宗的用了幾千年的漢話報我的價碼,他想把我賣了賺出龍鳳裏首富的銀孑——姐夫,我們畢竟是親兩喬,用你 5 樓的房子換我的金剛王吧!

黑槍似乎平端起了他那杆打野兔子的土槍,閉緊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電光閃閃,瞄準了周爺。黑槍用嘴巴放了一槍。

巴勾!

周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黑槍哩嘿嘿奸笑。

他悠蕩著鳥籠子走了。

他的八哥叫,拜拜!您哪。

7

周爺向小主求愛了,在龍鳳裏的曖昧春夜。他說,金剛錘子!

我趕忙向小主傳達周爺的旨意:架子床!

小主卻沒有上床的動作,也沒有讓我傳達她可以上床的條件。

她沒有叫我紫羅蘭。

因此我也沒有對著周爺秀出那句歷史性的採礦證。雖然說周爺業已向小主承諾會軟硬兼施讓原周局給他們整出一兩張 Z 市的採礦許可證。周爺那天提著我的行宮去了文化二村老爺子的家,說,老爸,我可是周副市的唯一龍子,你兒媳可是留、留美的海歸,我們又住在龍鳳裏,沒有一臺寶馬 X6 怎麼行?我們樓下我的兩喬,那杆打野兔子賺到第一桶金的黑槍早就寶馬 X5 了……老爺子抽著他永遠的大前門,猛抽三口,一支煙就有半支變成了白色的煙灰。他連續吐著青色的煙圈,煙圈竟然蒙蔽了原周局的桃核一般的臉龐。

我知道周爺想說什麼。

我便替他叫了出來:亂了全亂了他媽逼的全亂套了。小主說,我姐和我早擺龍門陣了。龍鳳裏的春夜屬於小三的。我鬧清楚了,鄰省許多個貪官都把小三安頓在了龍鳳裏。Z 市退了的老局級都是老夫老妻的,不是春狗子。周一平,老爺子的採礦證指望不上,得鬧騰別的。不掘地三尺鬧出個金元寶來,甭說 X6 了,周爺只能和我喝西北風了,我家的金剛錘子只能向五樓我姐的八哥討一碟玉米粒兒,金剛喙也成擺設了。

周爺哭喪了驢臉,說,我沒招了。

周爺突然又對著小主腆著長臉,笑模悠悠地說,我抱著一個聚寶盆咋地去撿討飯棍?叫你姐劈出一間門房,讓她妹子開起一間泰式全方位按摩,她妹子當年可是金牌辣妞,一夜就整出了周爺一個紫本本。龍鳳裏藏龍臥虎哩,就缺我家這只鳳了。我已經完全徹底偵探清楚了,龍鳳裏住了鄰省 18 個正副廳,6 個副省,還是小五十幾個老闆,他們家的小三齡都超過了 5 年,已經變成了家花。這些男人的荷爾蒙需要找野花渲泄了。

我看到了小主的纖纖素手崩起了蜘蛛網般的青筋,她已經抓住了穀碟賜與她的那套英國皇家貝殼黃金瓷器的第五個茶碗。她已經在紐約的那個春夜因為穀碟出於某種下意識竟然是不打自招地向心中的准夫人說了一句絕對犯忌的話——你的初夜也沒有讓我產生顫慄的快感,而他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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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 讓我產生了。小主刹那間慘白了緋紅的雙腮,伸手便抓起了穀碟架子床的茶几上那套英國皇室貝殼黃金瓷器的第6 個茶碗,不假思索地摔碎在了地上……

小主的那支手連同第五個茶碗而瑟瑟發抖。她的美麗的大眼睛淚光瑩瑩。

她沙啞著嗓子叫我,哥,幫我。

我是一只雄性,對一切的雌性動物充滿了憐愛。我發出了抖音:

妹、子,把一切我一併(瓶)摔碎!

這是穀碟教我的歌德的一句名句。

那個懦弱的男人撲過來,跪下了,匍匐在了小主的腳下。

小主卻沒有摔了第五個茶碗。

她恢復了平靜,說,老公,我過的已經是我們的日子了。起來。明天,我們回老爺子的家住半月,我要對老爸盡孝!周一平順勢抱住了小主,說:

老婆,好偉大!老爸的老腰疼病又發作了,你要出手給老頭治治?

小主說,穀爺的脊錐健盤突出就是我給他治好的不是?我們的老爸,半個月泰式小妖扶正按摩,我包他健步如飛……

我昏了頭,秀出了此生茲世一句最笨的人話:也行金剛錘子!

小主還是把第 5 個茶碗摔碎了,透明的瓷片碎了一地。周爺卻爆發了猥褻的笑,扯下了小主的連衣睡裙,把小主抱上了架子床。

周爺說我懂。我的嫩妞妞是讓我永遠成為她的金剛錘子。為了這個革命的目標,必須摳出老頭的那個寶貝。

8

我們一家三口又住進了文化二村,原周局的那個三室一廊房改房。

我們剛逃出美利堅回到 Z 市,就住在這套房子裏。老爺子對這個洋的似乎連皮膚都變成了白玉蘭花的兒媳婦只有任其擺佈的份,並無半點拒絕的心。我看不懂這個中國的老頭兒。

我甚至連周妞妞也看不明白了。

進了門,她就扒去了他的衣裳只給他留下了那個大褲衩子,上了床,她就把他舒展開來,她只穿了一身荷花綠的短褲小褂她。

老頭兒一陣眩暈,趕緊閉上了眼睛。兒媳婦那對跳迸的乳罩衝擊著老頭的神經。

兒媳婦分開兩條腿,坐在了老頭的腰上,一股綿軟的溫潤撫慰著老頭僵硬的脊錐。

老頭的脊髓裏似乎注入進了陰柔的電流。

一雙女性的溫柔的手開始揉搓著老頭乾燥僵硬的骨頭。

老頭說,孩子,不妥。我有點承受不起。

兒媳婦柔聲說,老爸,你一輩子沒有閨女,我應該就是你的閨女。媽已經不在了,一平,一個男人是不會伺候一個男人的。老爸餘生的一切,!生老病亡,端屎端尿都是閨女的事了。

老頭崛赤崛赤地哭了,嗚嗚嗚地說不方便的我是你公公。

小主動情了,真正的動情了。

她也哭了,說,老爸,我是你閨女。閨女對老爸,一切都應該是方便的。老爸,聽話,乖,睡吧!老頭慢慢的打起來了呼嚕。

像輕風掠過湖面。

我知道了。小主真正的成了老頭的好閨女。下邊,她要把老頭反過身子來,坐在老頭的肚子上,用雙手迭著,去捋摩,按壓男人最下邊的那條連線,泰式按摩中稱作「扶陰正陽」,專治男性腰脊勞損。一個療程半月,每次一個鐘頭。

那天,小主和老公事畢,柔柔地對周一平說,老公,老爸永遠是周家的頂樑柱,我必須讓我們老爸永遠頂天立地。

周一平說老婆。你是對的。

9

立夏那天,老頭兒美滋滋的叫了公車,拉著我們一家三口進了 Z 市最牛掰泰二魚館,用家藏了 30 年的兩瓶紅星茅臺,宴請親閨女周妞妞,治好了他的老病羅鍋子腰。75 歲的老頭羅鍋子真正的挺直了腰杆,雄赳赳地走在了 Z 市最繁華的步行街上。

兒子,兒媳婦一個在老頭的左邊,一個在老頭的右邊,好像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周一平提著我。

小主小聲叫,紫羅蘭!

我叫,採礦證!

周爺說,爸,你閨女勞苦功高不是?今天她必須打道回府府,坐原周局的帕薩特進龍鳳裏好丟份兒喲!小主的粉白的臉漸浙氾濫了鐵青。她說,周一平,你讓我簡直顏面盡失!我打兔子出身的姐夫都讓我姐開起了日本金蘋果專賣,開上了 x5,你牛掰哄哄的 X6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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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市級原周局畢竟是老江湖了。

他抖索著一只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工行黑金卡,說,兒子,你沒有本事讓老婆風光於市,也是老爹的錯。老爹一輩子恪守本分,無道之財分文不取,卻無法讓你們挺直腰板於當下。吾之過?亦世道之過?也罷,這是老爹一生積累,只有區區 2 百萬矣。原想給你老家的奶奶根治癆病的,娘,老兒不孝,為了老兒這杆腰,欠了他們的孝情,不還他們不中。兒子,接了!

他把卡向兒子扔去。

兒子卻似乎遲疑了,縮了手不敢去接。

兒媳婦卻毫不遲疑地一把把卡抓住了。

問,秘碼?

答,謀(沒)!

10

周爺說,我們終於也有錢了。

小主搖頭,說,我們還是龍鳳裏最窮的主。周爺說,來個二手 X6 吧,沒車,我是出不了門,也進不了家滴。

小主問什麼意思。周爺,接受這個現實,3 年之內,我們家是沒車一族。

周爺一臉的憤世嫉俗。

我知道了,周爺此刻非常需要我的那個經典人話秀

一一

亂了全亂了他媽逼的全亂套了……

周爺心中的當務之急,還是得從小主手裏摳一筆錢。一種欲望因為那張黑卡的到手,在這個爺們的血管裏瘋長。周爺裝出一幅苦兮兮地說,周爺再不濟,也是 z 市的高幹二代吧?出門孬好也得來個高專吧?老闆,每月一千元的叫車費不能再少了。周爺每月總要 3 瓶茅臺了,一萬。叫你姐優惠,每月妹夫三十個日本金富土每個半價 25 元,共計 7500 元。老婆,每月兩萬,就算你包養小鮮肉的碎銀子了。

呸!小主叫。

周爺也不示弱,說,你搶了我爸的黑金卡,原來想獨吞呀!

我叫,周碟胡邪。

小主眼淚汪汪地自言自語,穀爺,疼我的人,只有你呀。紫羅蘭,穀爺被檢察官逮走那天,最後教你什麼了?我叫,妞妞是個好魚孩非信之財不理睬親幸錯過來幸脆愛小主甩了淚花,說,老公,老爺子的黑卡是工行的白金卡,不是具有特別權誼的黑金卡。咱們都是窮人,吹牛也變不成富翁。何必對財富意淫呢?這是我必須認真和你說的第一句話。還有一句,老爸的 2 百萬是一輩子的積蓄。我們拿過來,是用它來賺錢的,絕對不是用它來揮霍的。我想好了,我也和姐姐姐夫說好了,把他們隔壁那間倉庫轉租給我,我要開起 " 泰國皇家腰瘠扶正按摩寮」。看看老爸現在的腰板我好高興。我在曼谷皇家扶正按摩院學習五年,是拿到了童子功和……

周爺粗暴地打斷了小主的話巴,叫金剛錘子!朱砂痣。我當然會說許多人話,卻實在沒有人的思維和邏輯。我叫出了穀碟挖苦周妞妞的話:

妞妞長了朱砂氣皇家金印吹牛細周爺說,你治好了老爸多年的羅鍋腰,比較牛掰。開個泰式按摩店是可以滴,皇家的旗號就不要打了麼。小主卻又一次眼淚汪汪了。

她褪下了亞麻燈籠褲,只穿了黑絲三角褲。這樣的情景恍若紐約的那個夏夜。我記起來了穀碟那個夏夜的四川話——你搞啥子名堂喲?原來周妞妞真個美猴王!那天是揭給穀碟看的。

今日是揭給周爺看的。

小主用長筒子指甲揭開了右大腿根部那顆朱砂痣的邊,猛地用力,揭開了朱砂痣,它原來是美膚師做上去的一顆假痣,用它來遮蔽了一朵金印紋身。

周爺蔫了。

他說,把金印紋在這個地方,能有什麼用?這是你的資質證明,應該是給個證書什麼的。

小主淡淡一笑,說,只有假冒偽劣才用證書來亂真。真品質,真本事,用不著證明,受眾的受用即說明一切。周爺說,老婆永遠是對的。那,那兩百萬你用一百五十萬開店吧,老婆一定會成為大老闆,董明珠式的女老闆。我盼星星盼月亮成為女老闆包養的小鮮肉。就分我 50 萬好了,我要去投資 P2P,年息 24%,躺著也賺錢喲!小主盯緊了周爺看。

小主說別忽悠我好不好?

周爺說說什呢?忽悠你?豈不是自我忽悠?

11

周爺傍晚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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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卻要淩晨從她的泰國寮回家。她的生意很火爆,她的人卻很疲憊。

周爺的生意不知如何。他的人卻異常的興奮,不。是亢奮。

周爺一進家,馬上伏在寫字臺上,扭開貝殼臺燈,掀開了穀碟送給小主的日記本……

不知道為什麼小主從來沒有用過它。它被小主隨便地扔在了寫字臺上,周爺看見了它,咧嘴笑了,對我說,錘子,本來我可以考上大學的,可以當一個作家的,我的荷爾蒙分泌是相當旺盛的。我的日記高三時就被老爸的秘書拿到了 Z 市日報副刊發表了的。神差鬼使的,穀爺來 Z 市耍的,老爸為了巴結穀副省長就派我伺候穀爺,就上了賊船的……周爺淡黃色的眉毛像兩片柳葉,要飛起來了。我真嫉妒那本裝頓精美的美國日記本,它最近奪去了周爺對我的寵愛。

周爺都七八天不給我從抖音上買新疆小白杏了,我的金剛喙七八天奇癢無比,那金剛尖刀都七八天沒有派上用場了,它天生的破壞欲失去了小白杏核那鐵皮一般的盾就變成了百無聊賴的矛。

我只能狂野地用它去破壞柔軟的玉米粒兒,把玉米粒兒啄成粉末,伸出蛇信子一般的舌頭去舔著玩兒。我賴得去秀那些表現著穀碟,小主,周爺等人的恩怨情仇了,只能反復叫著穀碟用了許多功夫教,我也用了許多功夫才能學會並變成了習慣叫聲的穀碟非常喜歡的莎士比亞的詩句——寂寞呀如無垠的血野苦楚則變成了大海(奶)的波(坡)濤(刀)可是,那異常漂亮素潔的紙,都記了些什麼鬼扯呀!那天,他寫道:

我抱著影兒在街上轉悠,想不起來幹點啥屁事兒。好運。撞桃花了。有一個姑娘,有點媚,有點騷,沖我一笑。周爺過電了,骨頭麻了,酥了,我知道,錘子很骨感了,它渴望綿羊了。

還有一天,周爺又寫作了。

裝了半月肚子疼,才到醫院和冬冬接上了頭。難呵!小巫婆,我老是感覺著變成了我的影子,他媽逼的形影相隨呀。穀爺玩膩了的爛鞋兒算是穿在了爺的腳上脫不下來了。

冬冬不虧是大學生。絕頂聰明。用英文把暗語寫在處方紙一一(學點有關性、有關愛的英語辭彙大有好處,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一個線條極端肉麻的姑娘,情不自禁用英語喊出了美呵,處女!我的最愛。她傻怔著眼,我卻過癮了。我的感覺出來的影子盯梢傻眼了。可是,這個破貨頭髮都是空的,精,按冬冬的既定方針辦)

洋槐林甩下包袱,進虎穴,得虎子。放心,老子絕對處。冬冬的處方一萬,那是必須滴。

周爺心裏還是有些嘀咕,冬冬都當了兩年護士了,20應該是有的。穀爺說現在的處兒絕對不可超了 16,超了就是假的。對的,先用手撿查,那也是必須滴。我明白了,周爺染上了穀碟的習好了,玩處!可是,周爺就騙出了 50 萬。

就他這點實力,能玩幾個日子?冬冬這樣的大學生處,絕對都是膺品,所以才便宜,才一萬!14 歲的處兒,Z 市也值 5 萬。

我的周爺,你哪里是在玩處?穀碟在紐約玩的,一個就值 5 萬,美金。

分明是在玩死!

我卻只能在心裏叫小主,救救周爺。

他是個混帳東西卻絕非壞人。你的命運到了當下,周爺應該是你的丈夫了。第一,你到了這步天地,就甭再想穀碟了。第二,周爺的老爸可以給你龍鳳裏一套三居,還有兩百萬現金,就沖這,你也應該做他的兒媳婦了。第三,周爺才 29,正是牛犢子年紀,欠錘。人生錘他幾下,他就是你的好丈夫了。

12

黑槍突然說,妞妞,哥迷怔了,借我金剛鸚鵡玩一個禮拜好不好?

小主的泰國寮開了,生意忒火爆了,小主吃在寮裏睡在寮裏,周爺似乎樂見其成。他把我送到了小主的接待廳。廳裝修成了普吉島的小木屋,屋子中央還在一個大木桶裏栽了一棵曼谷晚櫻。

周爺把我掛在了晚櫻的枝條上。

周爺說我在證券公司開了戶,天天吃著泡面盯著滬深兩大主版。老婆,年底龍鳳裏繼一顆泰式按摩金星升起之後,還將誕生一個炒股大王。

小主愛我。

她把一鐵盤小白杏核放進了我的籠宮裏。

梆!梆!叭!……

我饞壞了。

王八旦周爺已經讓我跌回巴西歲月很久了。

今日玉米粒兒。

明日玉米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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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

小主問,你不是投資了 P2P?

周爺有點結巴,那個投資就,就是雞肋,來錢太慢,不象股票,一夜爆富不是夢。啊,我太忙了,一周五天一天十二三個小時種在證券大廳。很快,我就進大戶室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沒有空伺候這個爺了。叫它幫你解悶也好,你不悶嗎一天說不了十個漢字?

小主盯著周爺看。

她在審視著周爺的兩個眸子。

她曾經這樣審視過穀碟,並且幽幽地問,穀爺,你在說謊。你好象沒有去你的大學。

穀碟當時是這樣反問她的,你有這樣問我的權力嗎?小主垂下了蜜蜂翅膀一樣的睫毛。頃刻間淚花沾滿了睫毛。

今天,小主沒有象那天一樣反問周爺。周爺都是丈夫了,她應該有很多權利去詰問她的丈夫。

可是,她似乎有點懶得去詰問。

小主把我借給了黑槍。

小主問哥,你借它去幹啥子名堂喲?

小主不等姐夫回答,又說,你帶著它耍,它不安逸。小主已經讓穀碟傳染了一口川話。穀碟的親媽是一個川妹子。

黑槍沖著小姨子嘿嘿笑了。

我第一次發現,黑槍的臉膛有點黑,他的一口牙齒卻異常的白晶,漂亮,和小主的那口牙有的一 PK。小主說,趙八洞有八根山洞,一個小洞裏有一泓泉水,甘美,清冽,趙八洞的山民都和漫山遍野的香椿樹一樣,吃著八洞山泉成人,人人都有一口白水晶一般的牙。黑槍的回答有點神經兮兮,我要當尼羅河的大偵探保羅。

小主吃吃笑了,說,姐夫鬼頭鬼腦的,我喜歡。黑槍又嘿嘿笑了,說,妞妞教會了我們四川人的麻將人生。哥要去給妞妞截胡一把。

神經。小主叫。

她進了治療室。她新收的兩個徒弟已經完成了打通經絡的粗活,她該去忙她的細法活了。

黑槍把我摘下了櫻枝。

58 顆杏核業已錘爆,58 顆奶油白的 " 人參果」統統進入了我的龐大的胃,我有點兒大腹便便。

我狠狠地想,周爺心中無我在先,那就休怪老夫無情,去助貴兩喬拆穿閣下的那點西洋景了。周爺也太自不量力了,就憑你,也敢學穀碟的 " 耍紅」?那幾斑紅,足以要了你的小命。穀碟每每耍安逸了,喜歡的不要不要的,總要教我幾句人話:

2 0 才,才讓我達到了神仙才配的安逸就一會兒!也值!

900 萬美金,成就了穀爺天下第一癮!爽呆呆!小周仔還沖我借 100 萬,說過一會兒安逸足矣!傻 x。你在作死,知道不?

在心裏重複著穀碟教我的這些複雜的連天才的人話秀金剛王也永遠說不會的時候,黑槍已經把我掛在了他的進貨車的大廂裏。

黑槍對我說夥計,先教你四句順口溜,好好用心學。明天晚上給黑爺叫順溜了,嚇尿了那個假處,還嚇尿了你的周爺,對,叫黑爺,我給你賞!

我立馬動聽地叫,黑爺。

黑槍喜歡的嘿嘿傻笑。說,明天你用員警訓斥勞改隊的聲音叫出我教的四句順口溜,黑爺獎你一年的新疆小白杏核!每日 100 顆!

我在籠宮裏抖開了紫籃緞子翅膀,支楞起來了箭簇狀的潔白鳳冠。歡叫——黑爺,萬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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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郊外的洋槐林。

男人問,你怎麼知道醫學院的院牆外有這樣一處幽會的天堂?

冬冬吃吃笑了叫,傻瓜,我是醫學院畢業的,能不知道嗎?我還知道林子中間有一片沙地,美妙的亞當與夏娃偷吃禁果的溫床。

男人有點醋,問,你和初戀在沙地裏滾過幾回床單?冬冬平靜地說,他當然想開我,我也想叫他開。他卻拿不出一萬元人民幣。

男人走的有點跌跌撞撞。冬冬好像知道了他在猶豫,以及他在猶豫什麼。

女人狡詐地笑了。

女人的這個笑讓他打了一個機靈。

女人說,冬冬曉得大叔心裏打鼓哩。給你這條潔白的絲帛,大叔用它纏了中指,給冬冬作體撿好不好?大叔別不好意恩。冬冬理解。冬冬去買個 LV 包包還要查個真品膺品昵,何況大叔買的是一個女人,一個等著大叔來給她開門見紅梅的真品處女。這年月真貨愈來愈少了,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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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貨就值一萬。

我在一個神密的廂孑裏聽著冬冬的嗲聲嗲話,也聽著周爺的粗重的喘氣聲。他叫我真紮了。可別怕疼……這時候,洋槐林深處那輛廂式貨車突然打開了車門。黑槍一只手舉了手提探照燈,一只手平托著那個小葉紫檀大號鳥籠子。雪白的光柱裏,抖索著一對摟抱在一起的男女。突然,寂靜的夜,唱出了一只紫羅蘭金剛鸚鵡的充滿金屬音的鳴叫——金剛金剛叫喳喳美魚就是癩蛤蟆傍上周碟象財心分明一對梅毒渣

14

中元節那天。

一輛地礦局的公務車駛進了龍鳳裏。75 歲的羅鍋子原周局長甩開了辦公室主任的攙扶,幹練輕捷地下了車子。主任說,局座,都傳一平給你找了一個神醫且是海歸兒媳婦,果然好本事。

局座笑吟吟的問,我又象個武警團長了吧?勤務兵?前勤務又老習慣了敬禮!前團長又老習慣了還以軍禮。

回!今天老科目,爬鐵山。

主任說,龍鳳裏電梯入戶,所以才給局座選了六樓。怎麼,局座想爬上去?

是的。我的這杆老腰好像又恢復了自信。

是!局座要,要回了老太君的醫療費,給我打電話,我馬上來接您。不過,平哥萬一把錢用了,局座也別生氣上火。都這樣,公子哥嘛。誰叫局座官作的大呢?哪有那麼多廢話?50 萬到手,我叫黑槍送我。這個趙八洞打野兔子的,比我那羊羔子更孝敬我。周老頭腰板直直的,腿腳利索的,臉不變色心不跳的開始爬樓。

老房子在一樓。

辦公樓當然有電梯。

腰板還是板直的日子裏,他甚至有點兒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遺憾,姐,十年的鐵山之爬,白費了。及至腰板漸至羅鍋,他更是有點好悔十年爬鐵山的功夫純粹是瞎子點燈,白費臘了。

還好。羅鍋子是從退休那年開始了的。

爬到三樓了,他的腰板竟然是一點也沒有再回到羅鍋的感覺。

他倒是感覺到又回到了當年爬鐵山的狀態。這樣子爬著樓,他又進入了追究混帳兒子的精神和計畫的模式中……

我那羊羔子從小那麼乖,那麼規矩,一直到穀爺一一呸!就仗著老子是副省長,手裏又攥著地礦大省的肥權,一個十八九歲的高中生就人必稱爺了一一非要領羊羔子到美國闖蕩出一個世界云云。他還是我的乾乾淨淨的乖乖寶貝嗎?他怎麼在美國呆了幾十個月,就變成了一個活嘎雜子了呢?

根子就根在穀副省長。

畜牲就畜在穀副省長那份活嘎雜子癮上。

那個火遍大江南北的廣告叫什麼來著一一送禮就送腦白金!

那個礦界老闆人人心照不宣的拿礦秘訣是啥子名堂呢一一鬧個十四五的白嫩妞妞供穀省開處,你的礦山那就絕對的「開門紅」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也。

悔不當初,本局座那天為什麼就答應了兒子的哀求呢?

他雄赳赳氣昂昂地爬上了六樓。

他也作出決定,追回兒子 50 萬髒款。兒媳婦 150 萬就送她作本錢開她的泰國皇室腰肌扶正按摩寮了。我親閨女作的是正二巴經的買賣。

老周局可以作證。

15

兒子給老爸開門。

快三十的兒子似乎又變回了羊羔羔那般乖順。老爸又像個老軍人那般筆直地坐在沙發上。老爸開門見山地說,羊子,你知道的,你奶奶一輩子都是癆病秧子。聽說上海一家醫院治得挺好。我計畫著帶你奶奶住進那家醫院,就不讓她出來了。我老娘受了一輩子癆病罪,我這個老兒子該盡孝了。我沒有讓她活的舒服,就讓她舒舒服服的活過一百歲吧。我給你和你媽說過的,我娘 15 歲在趙八洞當童養媳,她是一個女人還沒有長大就生下了我,落下了癆病,都是兒子的錯,讓我娘從 15 歲一輩子飽受癆病折磨。

老爸眼淚一顆一顆滾落在地板上。

兒子顯然很害怕,垂下了方腦袋,蒼青的方下巴抵著胸膛。

老爸甩了甩也是方正的腦袋,說,去!從那張黑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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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 50 萬,給我,我帶著去上海。後邊,我的退休金可以支付得了奶奶的一切費用。

兒子囁嚅,那 150 呢?你送給妞妞了。

老爸說,是的。讓她開店,她幹的是一個好營生,也是幫助老人的積善行德。

兒子不言語了,只是垂著腦袋站著。兒子的臉黃了,嘴嚼動了幾下,沒出聲。眼睛膽怯地避開了父親那冷峻的目光,又膽怯地用一個眼角瞟著落地窗灑落下來的秋天的橘色陽光。

他好像在想著什麼。

他實在沒有想起什麼來,他本來就木木的腦細胞這時候更木木的了。

老爸叫快去!打盹脫不了死的。

他卻莫名其妙地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爸,奶奶多大高齡了?還用得著嗎?

老爸猛地怔了。

兒子的這話噎得他直翻白眼珠子。

兒子對老爸的反應好象也沒有什麼反應。

可是,兒子卻還是順著剛才的話流又流出來了這話,人活七十就古來稀了,不值錢了。我奶奶都九十了你還折騰個啥子喲?

老頭子一陣暈眩,頭無力地靠在了沙發上,那瘦削的肩頭,那肩頭上發白了的補丁,一起抖動。猛地,衰老的原局座卻虎虎生風地站起來,一腳就把兒子踹翻了跌坐在了地上。

老爸吼了,畜牲,你知罪嗎?

兒子好像被嚇懵了,囁嚅,什麼意思?

老爸掏出來了手機,點開了一個視頻。洋槐林。曖昧的一對男女,雪白的燈光。突然就有了金剛鸚鵡的叫聲——金剛金剛叫喳喳美魚就是癩蛤蟆傍上周爺象財心分明一對梅毒渣兒子完全躺平了,雙手捂住了蒼青的臉龐,鳴嗚大哭。小主,姐姐,黑槍,還有我,很及時地回家了。小主跪下了,雙手捧著那張黑卡,,舉過頭頂。小主說,老爸,對不起,我拿走了你給奶奶看癆病的一輩子的積蓄。

我迫不及待地叫——局座老球別氣氣小主就是借你的生意幹的賊火爆兩百全部還給你!

當然,我也是讓人類變成了虛偽的傢伙。我也沒有說出這個黑卡裏其實只有 30 萬是小主這幾個月的血汗錢。另外的 170 萬都是借的姐姐的。

周爺是個糊塗蛋蛋。他什麼也不曉得。

周爺爬起來跪著跪到了小主旁邊,這傢伙說話從來沒有過心的,這次應該是從心裏說出來的:

爸,都是我混帳,我騙出了 50 萬去,去耍,耍處,嗚嗚嗚嗚妞妞打我呀周一平不是好鳥!黑槍,哥們,你狠,你替老爸,替妞妞抽我的耳光好不好?求你了,黑槍!黑槍搶起了巴掌。

老爺子說,老侄子,打呀!羊羔子也算是趙八洞的男人了,趙八洞的男人犯了錯是認打的。

啪!

黑槍的一個耳括子結結實實地抽打在了周爺的左腮幫子上,那裏瞬間呈現出了一朵五杈紅花。

黑槍叫——局長老叔滴!

我叫——OK,局長老叔滴!

我是一只開化了的鸚鵡了。我顯然是無師自通地又叫

一一

還有一個小主滴。

小主那一個耳括子卻讓小主兩手接住了。

周爺用手捂住了火辣辣的腮幫子,說,哥們,夠恨!借我 50 萬好不?利息 18%。借期兩年。這個 50 萬,我必須的該還給老爸滴!還必須的是我賺滴。

老爺子雙手拉起了兒子兒媳婦。

他說,謝謝你們趙八洞的仁義周家接受了我的兒子。妞妞,一平借黑槍的 50 萬,我收。另外 150 萬我送你了,你幹的是好買賣。

老爺子把那張黑卡又推給了小主。

黑槍把一個塑膠袋子遞交給了周爺,說,50 萬。不借。周一平,這是預付你兩年的工錢。小仔,給老子打工。夠哥們吧?

周爺問,哥,叫我幹什麼活?

你想幹嘛?

周爺說,除了盯梢,跟蹤,這些下三爛。其他的,統統 0K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