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好书在编 貌取神」,不拘泥於任何一個所謂的詩歌流派或者詩學 形態等等,而橫生逸出,別開一界。具體於文本考證及 美學溯源來說,有超現實主義的成分,有意象派的成分, 有意識流的成分,甚至有表現主義的成分,且一切都處 於動態之中,沒有預設的章法與架構,大多數情狀,都 好像岩漿噴發一樣橫溢漫流。我有時故意逗道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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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在编貌取神」,不拘泥於任何一個所謂的詩歌流派或者詩學形態等等,而橫生逸出,別開一界。具體於文本考證及美學溯源來說,有超現實主義的成分,有意象派的成分,有意識流的成分,甚至有表現主義的成分,且一切都處於動態之中,沒有預設的章法與架構,大多數情狀,都好像岩漿噴發一樣橫溢漫流。我有時故意逗道輝,我說你這還是漢語詩嗎?道輝只是微笑而不作回答。由此提醒所有敬重道輝作品的讀者,如果喜歡的話最好先去看兩個電影大師的電影作品,即瑞典電影大師伯格曼與前蘇聯電影大師塔爾科夫斯基的代表作,然後回頭再來讀道輝的詩,尤其是他那些長詩巨作等,或許會豁然開朗,而且覺得很棒。
轉而就我個人而言,我更喜歡一種以「輕」承「重」繼而以「輕」示「重」的風格,而道輝是以重來承載重、來表現重。不過僅就道輝這部《白鯨漫遊》新詩集而言,似乎讓我能更親近了些,讀得進去了,也讀得頗有些同頻共鳴了。當然,從文體上來講,我們現在整體上都很麻煩。新詩本身至今為止,僅就文體而言,一直是一個我稱之「弱詩歌」的存在,所以近幾年越來越不太讀當代的詩了,為啥?只要兩行詩裏面超過三個「的」「地」「得」,就煩了,讀不下去了。而道輝的作品很特別,包括他那些長詩巨作,那麼長的句子,那麼複雜的意象,「的」 「地」 「得」 相對而言卻很少,即或也不可能不少,卻也被道輝式的汪洋恣肆意象流沖淡了,甚至可以忽略不計。道輝由此所構成的這種他獨有的語境的混沌乃至黏滯,卻又並不影響其詩歌整體的張力所在,且形成其獨有的鮮明風格,確實是個典型個案。我個人作為讀者,坦白講,尚無法完全無障礙進入其中而通曉,以及對道輝詩體的學理性歸屬,也一時無法定位,但是我熱愛這位詩人,喜歡他的狀態。
最後啰嗦一個當代詩歌現象問題。道輝所創生與推動的「新死亡詩派」的橫生逸出及其艱難前行,使我想起了另外一個話題,也是我這些年走哪都要提醒的一個話題,即當代詩歌發展歷程,何以從當年「鐵肩擔道義,辣手做文章」而壯懷激烈的「廣場」出發,走到今天這樣一種「廣場舞」與「唱堂會」的地步?!別人我不知道對此如何面對,我自己則真的是越來越難以忍受,並已漸漸遠離。所以,我現在到哪都要逮住機會講一個我所歸納提出的詩性人格理念,即「情懷大於立場,行旅大於事功,以個人改寫歷史而複歸個人,不端,不裝,不作,側身走過,自我安頓。」一個詩人如果沒有這樣的詩性人格,你談何寫詩?談何作一個詩人?而當下大家似乎都已「與時俱進」到忘乎所以的地步了。由此我想到道輝的一句牛氣沖天而又發乎真性情的詩:「你是自己的漫天大雪」!太棒了,可以說是對我提出的這個「詩性人格」的最浪漫而恰切的詩意詮釋。後人類詩歌與地方性現場:以道輝為中心不管是否意識到或者不管願不願意,後人類時代還是來了,一些未來學家認為,「人類的奇點」 臨近,甚至更近了。機器的演算法超過人的各種算計,大數據將一網打盡所有,不會有漏網之人,早在新世紀之初,人工智慧荷蘭化學家保羅·克魯岑(Paul Crutzen)將新世紀以人這種生物物種命名,稱作 「人類世」。這是樂觀的一面,還有一種命名解讀:後人類可能就是人類的最後狂歡,人類或許——現在更有人願意相信是確定,要被矽基生命所取代,被人工智慧所取代。人類智能在人工智慧面前毫無優勢,甚至毫無價值,人工智慧雖然目前無法做到創新詩歌、小說、藝術等,但現在生活中,這些也是後人類社會中多數人不需要的。道輝在三十多年前以「新死亡」命名的詩派現在看來有著預言般的基調,而縱觀「新死亡詩派」以及近四十年的運行,也像是一曲進入後人類詩歌的發展行板——命名的預言序曲、開篇的生活交響、行進的複遝起伏、華采的啟承轉折、主旋律的靜水流深、附歌的曲徑綿長,一曲在地性之風,可謂當代中國詩歌金三角之閩鄭亮:集美大學文法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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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死場。
目前中國地方性後人類味道較濃郁的區域——長三角、珠三角和閩南三角,這三個金三角從現代中發展出來的區域,成長出來的詩人所體現出的現代社會中後人類傾向,是由區域發展、生活變動和中心邊際的遊牧所產生的疊加產物。鮮明的地方性特質,在道輝的詩集 《白鯨漫遊》得到展現,他以漫遊的形態穿過 40 多年的創作歷程,形成意象與語言都在深海之下的隱喻之風,在跳躍的詞語表達和看似不關聯的奇崛意象中,有一種矽基組合的顯現。當然,我所觀察到的後人類詩歌以及地方性表達,一定是不全面的,狹窄的,個體的感受,這也是後人類讀詩或者作詩歌評論的必須,一些後人類詩歌的創作,當然這是我的觀點——片段式、截面式、切片化、無規則、無目的、不全面的,後人類文化的去人性化,去人類化,在道輝詩歌中或多或少都有所體現。如下一首詩:「大地在你的臉容上,天空中飛過沒乳房的渡渡鳥 / 是誰用陰影來取走你過夜的交談 // 大地撕裂,重合上 / 黃金的眼睛,過慣開滿石頭花的城裏人一生未走入你的村莊 / 蜜蜂爬滿雨中的旗杆產卵 / 你的小村莊,才是他們靈魂的城市」(《大地開始於交談》)我沒有讀完道輝的全部詩歌,道輝深耕漳浦地方文化,實現自身民間詩人領袖的建構,得到地方各方面的認可。遊牧在不同群體,自由的經濟能力和身份跨越的交互,讓他們在網路自媒體時代形成自我的詩歌小旋風——在朋友圈任性的生長,後人類的駐紮。
道輝的地方性還體現在,他持續在他的家鄉舊鎮舉辦詩歌活動,比如荔枝詩歌節,話題的傳播方式媒介衍生,形成詩歌季候式聚集效應。後人類詩歌突破文學主流話語所籠罩的權威出版,權威刊物,評獎,學院派的評價,等等,一句話,不受控制,不被規訓,但他們如同野草自由生長,在三角洲的周邊,創辦詩歌節,一個非常重要的形式。比如,英國的詩歌節是每年十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四,自 1909 年至今,已有近一百二十年的歷史。道輝一直把詩歌的聚集當作一種自覺,從一個書屋開始,多年後形成一座詩歌島嶼,道輝成為了公認的島主。在長達三十多年的自我運轉,道輝的死亡主題的反復詠歎,堅持多年的寫作,每年道輝主辦的詩歌節上百人的參與,無數次的被圍觀和轉播,在各種後人類的表達方式裏。
道輝最近在搞的 《白鯨漫遊》 活動,在全國各地開展,頗有每個地點的讀詩快閃版。白鯨是北極特有的鯨類,遊動緩慢,擅長在浮冰環境中活動,潛水能力強,常貼近海面生活。白鯨是極具地域性的生物,映射詩集的名字就有一種張力——所見不易所到之處很少。在快速的社會裏,道輝如同白鯨一樣看似遊動緩慢,有時潛伏有時貼近水面,三十多年過去後,成長為海洋中的鯨,要知道一鯨落萬物生。後人類詩人,他們不會在乎這些學院派的歸類,他們不被定義歸類的自我認知,他們不需要所謂的權威刊物,他們自己出版、自己傳播,他們不需要文學史,他們自己尋找時代中的同類聚集,他們不需要評論家的評論,他們自己評論,後人類的自我主義,在詩歌中尤甚,甚至超過了自媒體的各類網路自演人。借助數字空間的建構,道輝作為一個支點的撬動,將語言與審美方式上的地域場,局限但平行在網路中自成體系。道輝詩歌的地方性與空間異化之所以能夠存在,一個很大的因素受益於後人類社會數字技術的擴散,自媒體的幾何數量的增長成為地方性詩歌群體或者個人的表達場域。
道輝不斷在突破或者試圖突破語言的束縛,漢語和漢字的悠久歷史帶給突破的束縛太沉重了,在詩歌的語言方面要實現突破是有劃時代的價值和意義的,即便是做這樣的努力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我們越來越深切地感受到後人類的世界進入到一種混亂狀態,有人驚呼這世界是一個草台班子,其實世界可能本來就是无序的,正如我們多數人的語言都語無倫次一樣,如果要創新,在歷史的原點汲取營養的話,竊以為目前我們的詩歌大可不必考慮語言是否規範,突破先要建立在對已有規範的擺脫,詩歌需要這種嘗試。當代詩人的作品肯定是費解的,我們的文化體系的多樣性和複雜性必然會對詩人的敏感性產生作用,「詩人必須變得愈來愈无所不包,愈來愈隱晦,愈來愈間接,以便迫使語言就範,必要時甚至打亂語言的正常秩序來表達意義」。詹姆斯·喬伊斯的「詞語革命」的基本精神大致吻合,省略標點、不顧句法成了反映當今文明的最佳手段。有學者試圖從文學史的角度來總結所謂的 「第三代」詩以及詩人的特徵,認為目前的詩表現為「多元趨勢中的意識形態解體;文化開放中的多種選擇可能;價值的鬆散懸浮;道德的商品化、物化」。無論是陳超從生命詩學角度展開,還是唐曉渡打開的社會歷史視野,都是在縱向的社會歷史發展中試圖確定百年之後現代詩